身后事 ye1u1 南河叁
手顿在半空,扭头看了看元晏,慢慢缩了回去。
玄清走到她旁边,也看见了那堆灰。
“无相法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这里?”
番僧们追进来,为首那个四下张望,急切地问道:“师父呢?我师父、哪里?”
元晏侧身,让出那堆灰烬。
那人盯着那堆灰,隐约可见烧得焦黑的骨殖,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元晏默默开口:“昨夜无相法师……以身为祭,超度了被困与此的亡魂。”
“师父——”
几个番僧齐齐跪下,嚎啕大哭。
哭了一阵,为首那个又抬头,眼眶通红:“你……你昨夜在这!你、你看着我师父……烧?”
汉话说得颠叁倒四,意思却明白。
你看到了,为何不救?
玄清沉声道:“昨夜之事,贫道虽未亲见,却信元仙长绝不会见死不救。”
说完,他缓缓撩开袍角,蹲了下去,开始在灰烬中拾取无相的骨殖。
他身后,几个太平观的弟子也半跪下帮忙。
为首的番僧解开袈裟,双手捧起一把骨灰,放了上去。
几个师弟也将零碎的小块一一拾起,同样放进袈裟里。
道士与和尚跪在一起。曾经水火不容的两拨人,此刻跪在同一片灰烬里,做着同一件事。
几个差役站在外围,见状也蹲下来,跟着一起翻找。
“呜!”
一个番僧忽然惊呼一声,手掌心托着几颗细小的珠子。
是舍利子。
所有人围了过去。
灰烬被一捧一捧地细细筛过,又有十几颗舍利被翻找出来。
大的如豆,小的如粟。白的、黑的、红的,还有的叁色交织。
然而,番僧的袈裟里已经满是骨灰,不能混放。
“放这里。”
番僧们愣了愣,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舍利一颗一颗,摆在玄清的道袍上。
元晏往旁边挪了挪,想给他们腾出地方。
脚下踩到什么,她弯腰拾起。
也是一颗舍利。
比方才翻出来的都大,琥珀一般,触手生温。
对着洞口的光看,里头透出一点红,像一簇燃烧的火,又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握着那颗舍利,看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地,把它放进玄清摊开的袍子里,和其他的放在一起。
洞口外,班头的声音响起来:“几位,差不多了,出来吧!郡守府来人了,说要请诸位过府说话。”
回城的路上,差役们找了块门板抬着净因的残躯走在前头,番僧和玄清抱着裹成包袱的袈裟或道袍,默默跟在后面。
班头在队伍里前后张罗,去郡守府面见长官,一身黑灰肯定不行。
他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一个满脸灰的道士。道士把脸擦了擦,又把水囊传给旁边的番僧。
水囊在人群中传了一圈,最后递到元晏手里。
元晏接过来,也倒了些水,把脸擦了擦。
班头无意间回头瞄了一眼,越走越慢,最后干脆落到后头,跟元晏她们走并排。
他搓着手,张了几次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郡守府。
郡守坐在堂上。
这是元晏她们入城以来,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位地方父母官。褪去了高高在上的官威,他也不过是个疲惫的中年人。
他昨夜好不容易才睡着,就被管家叫醒。随即便马不停蹄地安排人挑水救火、维持秩序,一宿没再合眼。
“你说,是妖物?”听班头禀报完,他着扶手倾身向前,你亲眼所见?
“是,大人。尸首就在外头,可要抬进来给大人过目?”
郡守眉头深锁:“抬进来。”
几个差役将门板抬入堂中。
郡守起身一看,脸色骤变。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深吸了口气,又站起来,绕着尸首转了两圈。
“这……”他扭头看向元晏,“仙长,这是怎么回事?”
元晏把昨夜之事简略说了。
郡守听完,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哐当响。
“妖僧误我!”
他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本官就说,好好的佛门弟子,怎会做出这等恶事!原来是妖物!背后或许还有主使,本官定要彻查!”
元晏坐在下首,看着堂外廊下那排廊柱。
净因妖僧蒙蔽本官,罪不可赦。幸得仙长们明察,将妖邪绳之以法!本官代边城百姓,谢过仙长。
“大人不必谢我们。真正救下边城的,是无相法师。”元晏收回目光,还有,太平观的度牒和道袍,也请大人尽快发还。开凿佛窟的苦役,也即刻免除。
应当,应当。郡守连声应下,都是顺水人情,所有的黑锅自然全扣给净因就完了,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