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166章 初云之初
天子笑而不语,递了个眼神过去,明姑姑便取出了预先拟就好的圣旨。
“公孙舍人,”她叫公孙照:“接旨吧。”
公孙照神色一凛,跪下身去。
不只是她,殿内其余人也哗啦啦,神色各异地跪了下去。
那圣旨并不长,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短。
但是落到地上,之于殿内众人而言,不啻于石破天惊!
天子许婚高阳郡王阮熙载于含章殿舍人公孙照,顾其职守,需奉御前,遂赐妇夫二人居铜雀台!
……
几乎对所有人来说,这晚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除了天子。
事已至此,她老人家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好好歹歹,总归是有一个结果了不是?
天子欣赏着殿内所有人脸上的神色,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年轻的华阳郡王脸上。
“你这孩子,这是什么表情?”
她老人家的语气很亲切:“朕就是给你哥哥赐了婚,给你找了个嫂子,又不是把你哥哥杀了,你难道还是小孩子,离不开哥哥?”
略微想了想,又说:“也罢,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就一起搬去铜雀台,反正那里宽敞,也不是住不下你。”
天子最欣赏两种人。
一种是跟她相似的人。
聪明,机敏,康健,野心勃勃,翻脸无情。
譬如说公孙照。
另一种是真正的君子。
譬如说陶相公,亦或者国子学的梅祭酒。
虽然天子对于陶相公信奉的很多东西都嗤之以鼻,但天子对于这种人,是存有几分崇敬之心的。
因为陶相公能够言行合一。
她不虚伪。
天子的长孙阮熙载,其实也是这种人。
但是他太像他那个没出息的父亲和软趴趴的母亲了,天子看见他就觉得来气!
她有时候会觉得这是命运的诅咒,一头吃肉的狮子,怎么会生出来一只吃草的绵羊!
但是此时此刻,天子跟自己和解了。
绵羊好啊,没出息好,软趴趴也好。
就得是这样没有权欲之心的人,才能安安生生地做贤内助。
他甚至都不是安安生生地做贤内助,是高高兴兴、满怀幸福地做贤内助。
天子不能理解,但是不重要了。
她甚至还能苦中作乐——你看,现在这种绵羊不就找到了最适合他的位置?
她的几个孩子,赵庶人软弱,最先出局。
再底下几个,南平公主不够好,江王跟清河公主不够坏。
他们都不纯粹。
既不能做纯粹的好人,也不能做纯粹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