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2o6章 初云之初
公孙照刹那间想通了。
只有高阳郡王死了, 一切才能说得通!
姜廷隐想做首相,常规手段得不到, 所以就要用不常规的手段。
她们成为敌人了吗?
大概是的。
姜廷隐是远比郑神福可怕的敌人。
郑神福想打垮公孙照,想的是牵连,是波及。
织一张网,将他的猎物围困住的同时,捎带着将她除掉。
但姜廷隐的手段比郑神福要老辣得多,也狠厉得多。
她知道公孙照颇得圣宠,亦或者说很难入彀,所以她从来都没有将目标放在公孙照身上。
她选择抽掉公孙照落脚的那块基石。
只要高阳郡王死了, 那公孙照就失去了获得最高权力的门票,先前的一切付出都打了水漂。
万丈高楼轰然倒塌,全部都要再度重来!
她能再找谁?
江王府的皇孙?
还是清河公主的儿子?
她怎么知道,这两家暗地里没有跟姜廷隐联手?
她的重新下注,或许正中对手的下怀!
那就对了……
公孙照心想——所以华阳郡王上京了。
他是她的后手, 是她在顾纵, 在高阳郡王之后, 第三次为自己选择的丈夫。
通了。
一切都通了。
所以华阳郡王向她预警:你要小心!
而天子却可以无所谓地冷眼旁观。
高阳郡王死了就死了, 她还有别的孙儿。
再不济, 不是还有华阳郡王?
但是如姜廷隐这样老辣的对手, 可是很难再找的!
天子可能会为自己看中的人扫除生活中的麻烦, 但是绝不会出手为她扫除政敌。
斗败了, 那是你自己不中用,是朕选错了人!
不是对手太强,是你自己太弱!
我先前怎么就是没想到?
当局者迷啊。
公孙照心想:从前评说郑神福的时候,倒是很明白,现在到了自己身上, 就糊涂了。
郑神福死的时候,不再是十三年前的郑神福了。
他是十三年前的公孙预!
现在的公孙照,也不是十三年前的四岁幼童了。
她是新的公孙预!
权力这条道路,是永无止境的,一旦踏上去了,就要走完终生。
她是这样,姜廷隐是这样,天子也是这样!
真是危险又叫人爱不释手的宝物啊。
叫人胆战心惊,又叫人热血澎湃!
姜廷隐的酝酿,大抵已经快要到达终点。
而公孙照却不打算让她把话说出来了。
话一旦说出来,就变成了绳子,场中两个人就都被拴住了。
可要是没来得及出口,就还有回还的余地。
公孙照决定赌一把。
她自信有九成的概率赢。
可要是输了……
输了就输了,又能怎样?
赶在姜廷隐开口之前,她脸上显露出一点迟疑来:“其实,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同相公说……”
姜廷隐果然一怔:“什么事情,公孙舍人会犹豫着要不要同我说?”
公孙照便叹口气,十分为难的样子,慢慢地道:“有一回我在帘幕后边,孙相公过去面圣,听陛下说,叫孙相公推举人……”
姜廷隐语气一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公孙照道:“就是先前在玉华行宫的时候啊。”
“孙相公推辞不说,只道是听从陛下圣裁,陛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陶相公的名字。”
“之后好像还说了些什么,只是因声音小,我也没有听得十分真切……”
她很替姜廷隐惋惜:“当时还不明所以,现下回想,唉!”
姜廷隐的脸色隐隐地有些苍白,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自语般地道:“陶相公吗?”
公孙照猜度着,孙相公之后,有九成可能会是陶相公上位。
虽然不是百分百地确认,但九成的概率,已经足够赌一赌了。
把锅甩给天子,而不是留给自己。
倘若哪一日尘埃落定,选的居然不是陶相公,那且再说去。
她公孙照又不是昊天上帝,怎么可能碍得住天子要改变主意?
姜廷隐也不能仅凭这事儿,就料定她是未卜先知,要提前堵她的嘴。
这之后,室内陷入了安寂。
公孙照确认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姜廷隐果然对首相之位颇为心动。
以她这样的城府和心计,
陡然知道希冀落空,竟然连伪装平静都做不到了。
还是她先出面打破僵局:“相公,相公?”
公孙照轻声宽慰她:“也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