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三重奏 两叁枝
程晦/三重奏
白玥将湿透的衣袍从石台上拎起来拧了拧水,衣料绞出的细流打在潭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谢行止站在潭边,已经把素纱重新折好收进袖口,正低头调整腰间银绳上玉箫的位置,动作不紧不慢,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接下来往哪走。”他头也没抬。
白玥想了想,“往西。西边妖兽多,适合练剑。”
谢行止把玉箫挂好,抬起眼看他。
“正好,我也往西。西边有一处前辈坐化之地,我要过去找一样东西。”
他嘴角浮起一个淡淡地弧度。
“既然同路,不如一起走。我方才探查你经脉的时候发现,你体内那股阳气的残余不是一次疏导就能清干净的。接下来两三天内,大概还会反复发作一两次。如果你一个人走到半路忽然烧起来,以你现在的灵力储量,连自救都费劲。”
白玥沉默了,他知道谢行止说的是事实。刚才谢行止帮他疏导阳气虽然解了燃眉之急,但干涸的丹田不是说满就能满的。
他撑着秋水剑站起来。
“好。但我先说清楚,”白玥看着谢行止的眼睛,“同路可以。如果你在途中对我有任何其他企图,我会拔剑。”
谢行止闻言轻笑了一声,声音从鼻腔里逸出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兴味。
“你觉得我对你还有什么企图?”
白玥没答。他把秋水剑挂在腰间,将储物袋重新束紧,率先跨出了水帘洞。
瀑布的水珠溅在他肩膀上,冰凉的触感让他轻轻抖了一下。身后传来谢行止踩水而出的声音。
往西的路走到第三天,林子变了个样。
蕨类和古榕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的野杏林。杏树长得歪歪扭扭,枝干被山风拧成了各种古怪的弧度。树冠不高,枝叶却密,从底下走过时得伸手拨开那些横斜的枝条,不然会被杏叶刮得满脸都是。
白玥走在前头,秋水剑挂在腰间,剑鞘偶尔磕到腿侧发出轻响。左腿的伤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走路时不再渗血,但走快了还是会隐隐发紧,左臂断裂的尺骨被他用布条绑住了,伤的并不严重,他吃了回春丹大约一个月就能好。
谢行止跟在他身后半步,玉箫不知什么时候重新挂回了腰间银绳上,白袍的下摆沾了一圈泥浆干涸后的灰印子,他也浑不在意,嘴里哼着一支又怪又散的调子,和那天水帘洞里吹的清心引不像同一首。
“你这曲子叫什么?”白玥头也没回。
“不知道,”谢行止说,“随便吹的。”
白玥没接话。他已经习惯了谢行止这种“随便”的做派,随便吹的曲、随便走的路线、随便坐在石头上吃东西时把干粮掰一半递过来,什么都随便。
和他同行的这两天,白玥发现这人的防备心几乎为零,或者说,他的防备方式是把什么东西都不当回事。
但白玥做不到不当回事,他每隔一会儿就会下意识用眼角扫一下周围的灌木丛,手指始终搭在剑柄上。
他体内被谢行止两度疏导过的阳气已经清了大半,丹田里残留的那一撮余热像烧剩的炉灰,偶尔闷闷地烫一下经脉内壁,频率不算高,但每次发作都会让他耳根发红。
阴茎还半硬着,和谢行止估计的一样,没有一两次疏导清不干净,但至少不用再担心爬到一半忽然被烧得失去行动力。
穿过野杏林后地势忽然陡了起来。地面从松软的腐殖土变成了碎石坡,碎石大小不一,小的只有拇指大,大的能没过膝盖。石头棱角锋利,被日光晒得滚烫。
白玥走到坡中间时忽然停了。
“有声音。”
谢行止也停了脚步,歪着头听了片刻。
“前方偏右,大概两百步。不止一个人。”
白玥握紧秋水剑,压低了身形沿着碎石坡往右翼绕过去,脚下尽量踩着大块石头的平坦面,不让碎石滚落发出声响。
绕过一丛半枯的野杏树后,视线豁然开朗。
碎石坡尽头是一片凹地,凹地里生着几棵被风吹得快要倒伏的矮松。矮松树干上挂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已经枯得发灰,在风里飒飒作响。
凹地里有两个人,正将一个青年堵在石壁前面。
两个堵人的修士穿着不同的宗门服,一个是散修打扮,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刺青。另一个穿着暗红色的窄袖劲装,腰间挂着一把没有刀鞘的弯刀,刀身上泛着火灵气光晕。
两人袖口沾着干涸的血渍,衣服下摆被什么东西撕裂了好几道口子,看起来刚经历过一场恶斗。
被堵在石壁前面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身量比白玥稍高一点,瘦,肩胛骨隔着衣料都能看出棱角。
他穿着一件很旧的灰青色长袍,料子粗糙,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没有任何宗门标识。背后负着一柄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看形制和长度,是把剑。
“把储物袋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