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的目光被一个蹲在台阶旁边的人影吸引了。

那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小截被冻得泛红的脖子。

他蹲在台阶旁边的花坛沿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礼栗的脚步顿住了。

是何浩楠。

她站在距离他大概十步远的地方，不敢往前走了。

何浩楠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从帽檐下抬起眼睛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站了起来。

动作太快，他起得太猛，身形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旁边的路灯杆才稳住。

何浩楠的脸被冻得发白，鼻尖和颧骨冻得通红，眼睑下面有一圈很深的青黑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

礼栗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

何浩楠深吸了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冬日的冷空气里散开又聚拢。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离她大概两米的地方，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在刻意控制着自己，不要靠得太近、不要吓到她、不要让她后退。

“你怎么提前过来了。”何浩楠的声音有些哑，“你之前说初六回来，我就订了初五的票提前过来，只是碰巧在这…吹风…”

礼栗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有点事就提前过来了。”

“需要帮助吗？”何浩楠说，又有些难过地低下头，“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随时…”

礼栗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前面那块地面，砖缝里长着几棵干枯的杂草，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不用，我自己可以。”她打断何浩楠。

“好。”何浩楠哽了一下，平静地接受，“对不起啊，栗栗，我…”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喉咙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往下咽。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礼栗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何浩楠还是那副样子，头发被帽子压得有些乱，几缕碎发从帽檐底下翘出来，他眼眶是红的，眼白的部分泛着血丝，像是连续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又像是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深夜偷偷流过泪。

“何浩楠。”礼栗说，声音有些发紧。

“你先听我说完。”何浩楠打断了她，语气带着一点请求，一点固执，“我可以接受你跟我分手，真的，我接受了，我们俩的关系从来都是你说了算，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接受，我不闹也不缠着你，但是栗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也没有伸手碰她，只是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看着她，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盛着很多东西，认真、诚恳、小心翼翼。

“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把我从你的世界里彻底踢出去？我不当你男朋友了，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当你的同学，当你的…随便什么都行，你别拉黑我，不要不理我，就像之前一样，可以吗？”

礼栗的手指攥紧了围巾的边缘，指节泛白。

“我不会纠缠你的，“何浩楠像是怕她误会一样又补了一句，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我就是…我就是怕你一个人扛着什么事，我不想你一个人，你不跟我说没关系，你不让我帮忙也没关系，但你别把我推得太远，行吗？“

“何浩楠。”

“嗯？“

礼栗看着他，看着他红着眼眶站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她想过很多次他们分手后再次见面的场景。

她以为何浩楠会哭、会闹、会问她为什么、会死缠烂打不放手，她以为他会质问她、会怪她、会生她的气。

礼栗把脸别过去，看着旁边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树皮粗糙，枝丫交错。

“你这样不值得。”她说。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何浩楠的语气难得地带了一点倔强，“我觉得值得就行。”

安静了一会儿，礼栗轻声说，“你把手机给我。”

何浩楠愣了一下，“嗯？“

“手机，给我。”

何浩楠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侧边键，屏幕亮了，但打不开，他反应过来飞快输入锁屏密码，把手机递了过去。

礼栗接过来，低头操作了几下，然后递还给他，“好了。”

何浩楠低头一看，他们俩的聊天界面的红色感叹号小时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亮光几乎要把冬日的阴天都照亮了。

礼栗没有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准发太多消息。”

“好！“何浩楠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又赶紧压下来，“好好好，不发太多，我保证，一天…一天发三条？不，一天一条行不行？就发一条！”

“随便你。”礼栗转过身，背对着他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回去吧，别冻感冒了。”

“栗栗！“何浩楠在身后喊了一声。

礼栗的脚步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