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涟
徐氏夫妇都受了杖刑, 只能卧床休养。
即便开着窗,室内仍弥漫着浓重的药气与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时毓甫一踏入,便自然地抬袖掩住鼻息。
徐太太受不了被曾经呼来喝去的奴婢嫌弃, 更看不得小人得志,以为她是来落井下石、耀武扬威的,大骂不止。
徐员外却一眼认出她身上那袭宫装,急忙喝止夫人, 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她。
耳光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 现在的她容光焕发。
“真是一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徐员外哑声道,“时姑娘如今攀上了高枝, 通身的气派都不一样了。”
若说从前在徐府韬光养晦的她,是块蒙尘的璞玉,需独具慧眼方能窥见内里光华, 那么此刻立于眼前的她,如同经过大师妙手雕琢的玉器, 宝光内蕴, 光华外露,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其非凡价值。
可惜的是, 自己一念之差, 被她坑到了这般境地, 恐怕再无机会掌控她了。
徐员外悔恨不已。
若没有时毓横插一脚,那逆党江雪融或许压根没有机会接近殿下, 他也就不会遭此劫难。
而江雪融死了, 他被打惨了,大半生经营也毁于一旦,偏偏她时毓一飞冲天, 成了殿下的身边人。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她是怎么逆转乾坤的。
或者说,他在意的是,自己根本摸不透霁王的心思。这个认知,使他彻底丧失了东山再起的信心,只能收拾铺盖,狼狈逃往长安。
时毓看着像狗一样趴在榻上的徐员外——他双腿已断,厚厚绷带渗出了暗红血渍与浊黄浆液,肥硕身躯因无法挪动更显臃肿不堪,原本保养得宜的白皙面庞此刻泛着死灰,短短数日间乌发竟已斑白,往日的雍容气度荡然无存,俨然是条彻头彻尾的丧家之犬。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想着过去三个月在这对夫妇手底下受到骚扰欺凌,时毓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快意。
不过她今日并非为落井下石而来,未免显得太过得意,她刻意压了压唇角:“托员外的福。”
“哦?莫非你是来感谢徐某托举之恩?”
“员外果然精明,一语中的。”时毓径自落座,闲适地整了整裙摆,缓声道:“我今日来,正是为了报答员外的恩情。”
徐员外眯眼冷笑:“如何报答?”
“为您铺路搭桥,助你进京东山再起。这样的报答,员外喜欢吗?”
徐员外双眸骤然收缩,肥短的手指死死攥住锦被:“这莫非又是一个鬼把戏,好叫我这身残躯,再为你做一次垫脚石?”
时毓险些笑出声来。
原来他以为,她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这般结果全在她的算计之中。
虽说他落得这般下场,首先是自作孽——连江雪融的底细都未查清便急着献美,而后种种,更多是阴差阳错,倒真不是她处心积虑的设计。
不过,让他继续把她想象成算无遗策的幕后高手,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那日在水榭,我曾许诺,员外给我献艺机会,我若成功,便与员外共同进京,相互扶持,并非虚言。若你信我,别去长安了,直接去洛阳吧。等我随霁王銮驾回到洛阳,定能设法给你博得一个官阶。”
徐员外尚未来得及发话,徐太太便忍不住尖声讥讽:“区区一个宫婢,不过在殿下刀下艰难求生,竟敢夸此海口!”
这话又提醒了徐员外,他沉声问:“那首诗究竟是谁所作,你和江雪融是否内外联手,以我为阶梯,接近霁王?你是如何从阶下囚变成了殿下的身边人?”
关于如何从阶下囚变成他的身边人,时毓自己都稀里糊涂的,哪能说得清,因而含含糊糊地敷衍道:“这些问题,在得到殿下允准之前,恕难相告。您只需知道一点,我现在的身份,足以充当您接近殿下的桥梁。”
随即语气放缓,温言劝勉:“员外眼下的困厄不过一时的,您有真本事,又曾于社稷有功,此番只是失察之过。只要等个合适的契机,必定能再获殿下赏识。”
徐员外心头一颤,连日积攒的阴郁愤懑,倏忽被一股热流冲散。
他不得不承认被她说服了,更被她话语中那份笃定的认可所鼓舞了。
他一直是个自负的人,所以才不甘屈居人下,不惜踩着全族尸骨向上爬。就此认输,他是不甘心的。
若她当真能为自己谋得一官半职,再偶尔透露那位殿下的心思,他坚信凭着自己的能耐,定能重振门楣,再创辉煌。
“说罢,究竟为何找上我?可是到了殿下身边才发现,他身边人精云集,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凭你一人,根本立不住脚跟?”
时毓喜道:“员外能一眼看破关窍,着实让我心安不少。只有和您这般精明通透的人合作,我心里才踏实!”
自那夜在霁王寝殿留宿后,琳琅对她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玲珑则一反常态开始亲近她,更有数不清的内侍官与女官们争相与她结交,她们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