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金涟
虞衡愤怒至极, 握剑的手腕骤然发力,凛冽剑锋裹挟着刺骨寒气,直直朝她咽喉刺去!
劲风扑面, 剑气森寒,时毓浑身汗毛尽数竖起,生死一瞬,她却分毫未躲, 闭紧双眼, 微微昂首。
剑尖在距她喉前三寸处猛地顿住,旋即被他反手掷出,深深钉入侧壁书柜上, 剑身嗡鸣不止。他背过身去,冷冷道:“滚!孤不想再见到你!”
她从来不是个乖顺的人,这一次却格外听话。
他话音才落, 随之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他不觉攥紧了拳头。
仔细一听,却发现, 那脚步是朝他靠近, 而非远离。
她身子比之前重, 这脚步声却比之前轻, 显是刻意放轻, 像是怕惊到他一般, 随即,随即窸窸窣窣的衣裙声响起。
时毓缓缓蹲下身, 从牢门缝隙间塞进一本书来, 瓮声道:“殿下出征前,我曾许诺,要将孕期的反应记下, 等殿下归来看。今日我带来了。殿下若还想看,便翻翻,若不愿意,便撕了烧了、扔到一边,任殿下处置。”
虞衡眼里泪意翻涌,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烧红的铁,一个字也发不出,只将拳头攥得嘎吱作响。
那时……那时是他们最甜蜜的时光。
原以为小别胜新婚,归来后该是蜜里调油,却不料那是最后的温存。
“既然殿下对我取的名字不满意,那孩儿的名子便指望殿下了。另外,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答应殿下,哪怕即刻废去皇后之位、与天子和离,我也绝无二话。唯独一件事,不行,绝不可以,死也不行。”
说完这句,簌簌声再次响起,随即,脚步声终于渐行渐远。
虞衡浑身力气尽数抽空,身形一晃,颓唐地顺着牢门缓缓滑落,瘫坐在地。
外面风雪大作,牢房内冰冷彻骨。
从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到困锁方寸的阶下囚,他已经一无所有,只剩无边无际的疲惫、酸涩与孤凉。
他本想知道,时毓所说的那件事究竟是什么,想了好久,忽然自嘲一笑:与你何干?
良久,牢房内的蜡烛快要燃尽,他终是忍不住拾起身侧的书。
素净封皮上,是时毓独一无二的字迹,简简单单六个字,错了俩:时毓怀孕日记。
太后的未央宫如今已归时毓所用。
当初她登临后位乃是时局骤变、计划之外,因此整座宫殿并未来得及大肆改建。她命人在寝殿深处辟出一间密室。
从天牢归来后后,她便一头扎进密室。
密室正中央,挂着两套婚服,一红一玄,成双成对。
虞衡为给她一场举世无双的大婚,曾亲自过问大婚典仪的每一处细节。婚服作为重中之重,更是半点不肯敷衍。为了凸显时毓的超然地位,他力排旧制,责令礼部、织染署重新设计,几番更迭改稿,几乎将牵头督办的陆长风逼疯。
设计终稿落定之后,织染署即刻集结天下顶尖精工绣娘,日夜不休、赶工织造,直至虞衡归来前夜才堪堪完工。
至此,那场盛大婚礼的所有准备终于齐备——可惜,再也不会举行了。
其实时毓原本对这场婚礼并没有多期待。一方面是因为她曾是坚定的不婚族,深信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婚礼是爱情的葬礼,结了婚的男女只剩下亲情。
最初攀附虞衡,到后来争那王妃之位,都是为了身份和权力。另一方面,宫变之后,虞衡许她以尚书令之位,允她入中枢学治国,她满心求知欲,心思根本不在此处。
而现在,那场没有如约举办的婚礼,竟成了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时毓轻轻抚过泛着金光的嫁衣。坦白说,这套不如她嫁给皇帝时所穿的那般隆重华贵,却更精美优雅,处处藏着虞衡的用心。
她能想象,穿上这套婚服,她一定会是他心中最美的样子。嫁给他后,她将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的,能他并肩而立的人。
她又抚上旁边那套属于虞衡的玄色婚服。
她能想象虞衡穿上它的样子,定是身姿卓然、英武俊美,如天神临世,风华绝代。只是这婚服和他的朝服区别不大过于端正威凛了些。若由她设计,定要多加几分灵动飘逸,让他展露出风流恣意的一面。
想到此处,时毓忽然笑了。
何须遗憾?
若为他的妻,她要处处听从与他,至多,可以与他商量。
而今这万里江山尽在她手,往后她想让虞衡穿什么,他便要穿什么。
至于他说再不想见她,更是由不得他。她既要他做倾心相待的爱人,也要他做俯首听命的能臣。此生他若敢有半分异心,她自有万般手段,叫他悔不当初。
这样的关系,难道不比夫妻来得稳妥得多?
曲岳和长孙谦见过虞衡后,群臣得知虞衡安好,朝堂内外一触即发的局势终于缓和了一些。
夜里,时毓又来到大内天牢。
她一眼便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