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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大概快要有一分钟,隔着办公桌,那副手的冷汗都快湿了头发,男人才大手一挥,沉声道:“请她进来。”

没过多久,书房门开了,进来的果然是个女学生,旗袍褶皱,发鬓散了几缕,眼眶红着,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

“孔……孔先生,我有要事要讲。”

声音意料之中的唯唯诺诺,孔连鹤抬起眼皮,看向她——

眼前的女孩顶着一张算得上漂亮的脸蛋,但并非绝顶漂亮,太年轻了以至于感受不到任何的张力,乖巧的神情一看便是好人家养的千金,总之扔进人群里他自认为是欣赏不来第二眼……

孔弥真是不是有病?

非要招惹这样的良家闺女?!

孔连鹤不说话,沈嘉木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那双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黑眼几乎要将她烧出一个洞……

她又怕又急,下车时的冷静烟消云散,这会儿伸长脖子,露出祈求的目光。

孔连鹤这才抬手,挥退了旁的所有人。

书房门一关,沈嘉木的表情瞬间活了:“孔先生,快去,快去救救弥真罢——他、他叫我来找您,他自己留在后面,野边的车可能是他烧的,他还救了我!”

孔连鹤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又过了一遍。

居然有点没听懂。

他精准的抓住了“野边”和“他烧的”这两个关键词,仿佛世界上最无关联的两个词汇放在了一个句子里,这导致了他瞬间的思考能力断片。

而沈嘉木站在那里,自顾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断断续续地说了个大概,从厕所偶遇,弥真单刀赴会野边度,到舞会后弥真在野边度的车旁等,又上了他的车,一直说到巷子里把她推开叫她来孔家搬救兵——

一口气说完了,书房里落针可闻。

孔连鹤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停着,然后,他低下头。

桌上一只刚才用来批改文件的钢笔还搁在原处,他拿起来,握在掌心,不知道在想什么,握着握着,指节慢慢收紧——

“咔。”

笔杆从中间断开,两截,墨水沿着掌纹漫开来,沁出一片深蓝。

孔连鹤低头看了看掌心,把两截笔搁回桌上,拿起桌角的白手帕,不紧不慢地把手指擦干净。

“嗯。”

孔连鹤听完沈嘉木的所有推测,只是对于弥真是不是真的有那本事、又是如何放火烧野边度的车,把他送上黄泉路,她也迷迷糊糊,不得而知。

书房里又静了几秒,静得沈嘉木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孔连鹤此时面上不显山露水,却已经掰断了钢笔,剩下的暴怒实在是无处发泄,最终只能用手掌根抵住桌上那块寿山石镇纸——

“啪”的一声,石料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块。

边角的碎屑蹦到地毯上,滚了两滚,停住了。

那是他书桌上摆了好几年的东西,平日里批文、思虑的时候,手指总是习惯性地去摸那块温润的石料。

现在成了两截。

“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孔连鹤抬起眼,“和承认野边的死同你们有关,你们在畏罪潜逃,有什么区别?”

沈嘉木站在原地,两条腿已经抖起来了,她不过刚满十六岁,平日里见过最大的阵仗不过是父亲海关同僚的饭局,眼下站在这间书房里,对着这张脸,这道声音,这块碎掉的镇纸——

她终于哭出来了。

年轻的女孩原本就因为害怕和紧张憋的通红的脸更红了,眼泪扑扑地往下掉,她也顾不上擦,把手攥在胸口,哽着道:“我正要回去,就算是死,也同弥真死在一起。”

好一对彼此忠诚的亡命鸳鸯。

孔连鹤看着这个低着头正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姑娘,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开……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张不出彩的脸。

——孔弥真肯为她杀人。

心里头着实堵一下,像是好吃好喝供奉似的养了许久的宠物,还未对主人做出什么贡献,却某天毫无征兆地为路人见义勇为了……

孔连鹤莫名有几分不是滋味。

男人把桌上的碎石料拢到一边,拍了拍掌心——

有这么高的觉悟,那你们赶紧都去死好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这刻薄的话到底没有出声,只是在舌尖转了一圈,咽回去了。

他抬手,走出书桌后,拉开门冲门外候着的人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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