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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因为他是个生面孔。
毕竟生不生的但凡是个人脸弥真也记不住,只是注意到了他身上的衣短打很新,而且脸上还有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蠢劲儿。
“干什么的?”
那人问。
这歪嘴青蛙看着还没我年纪大。
弥真想着,懒得跟他计较,自顾自拍了拍头发上的水,只似笑非笑地淡道:“你说我干什么的?”
外面一阵凉风吹来,春雨微寒,他鸡皮疙瘩起了一片,险些被冻得冷艳高贵的表情没撑住,想着走时要问孔连鹤要一件披风或者风衣捂一捂。
做完一系列矫揉造作,他自认为体贴地给足了面前的人反应过来的时间——
直到他发现挡在面前的拦路狗依然尽职尽责。
“问你来干什么的!”
弥真将眼皮抬了抬,看着有些惊讶地一歪脑袋:“你还要问我么?你不认识我啊?”
那人也学他笑,只是学的不像,现在变成了一直狰狞的歪嘴青蛙:“我认识你。我问你找谁?”
“我找你祖宗关心关心他今天吃了没过年时你烧的纸钱他收到没。”
弥真说。
“我找孔连鹤。”
歪嘴青蛙的表情分外精彩,想要发作又觉得弥真这昔日少爷余威尚在,实在不敢发作的模样。
停顿了一会儿,他才勉强赔了个比哭还难看的敷衍笑脸。
“掌舵在里头听戏,有什么事,说来我替你传话。”
弥真这次真是认认真真看了他片刻,像是在看什么稀奇古怪的物种,半晌加强了语气:“我找孔连鹤,我同他有事要讲。”
“……我说了我替你——”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我传话么,一把破锣嗓子。”
“……”
又是数秒对峙。
弥真赢了。
“你等着罢。”
那人说,转回身,转身的时候嘀嘀咕咕嘴巴里估计是在骂人,但到底是老老实实地上楼去了。
弥真拿这种木头似的人没多少办法,反正暴跳如雷对方也不接招——
那个秋绘也是呆头呆脑的样子。
……孔家是不是落寞了,否则请人就不能多花几个大洋,请几个机灵些的?
思来想去,弥真少爷终于想到自己此行来的目的地,本来就是要了钱就准备走……
其实见不见着孔连鹤,有什么要紧?
给钱就行。
他跟这侍从还较真上了。
一时间又觉得自己没发挥好,人一尴尬小动作就很多,于是少年不由得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两步,站在门廊下,望着天,呆呆地等着。
台上的戏还在继续,月琴唱完了一出大概是下去了,一阵嗡嗡骚动后,随后是一道清亮如黄鹂的声响,咿咿呀呀地漫出来,弥真侧耳,愣了一下——
这嗓子乍一听,虽然技巧不够,但本身条件好像比月琴的还好。
是他以前没怎么听过的声音。
原来他才不过离开成日踏入梨园听曲儿的日子短短一旬,却没有什么是不能翻天覆地变化的,连月琴都一下子被陌生的新人比了下去。
弥真站在屋檐下,掰着手指甲,心中唏嘘。
此时,仿若老天爷也在回应他的心情,天色忽然沉了,天空上那夏蝉尿尿似的小雨变成了滚落的黄豆,雨点噼里啪啦落下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雾……
原本靠在门边百无聊赖望着门外的弥真肩膀缩了缩,却还是叫雨丝扑了满身。
雨越下越大。
……
那只蹦跶上楼前去传话的歪嘴青蛙还没蹦跶下来。
弥真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后退两步来到连廊,仰起头,往梨园二楼望去。
方才搁着纱帘隐隐约约瞧见孔连鹤的背影,如今换了个角度,他再次抬头,只见二楼的雕花窗格半开着,灯光从里头透出来——
这一次,弥真看清楚了二楼那暖烘烘的隔厢房里坐着的人。
孔连鹤今日一身玄色中式长袍,很有生意人的儒雅阔绰,此时侧着身,姿态闲适,似乎正在认真听戏……
但也只是似乎。
因为弥真再清楚不过,这人对这类事物压根就不感兴趣。
在孔连鹤旁边离得很近的位置——通常那是弥真的坐席——现在坐着另一个人,平心而论一样的年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