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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过了被子盖在自己的下半身,腰杆挺得笔直。这个姿势让他得以几乎和孔连鹤平视。
出乎意料的,孔连鹤没有回避他怒目而视,而是相对平静的说:“其实你知道我为什么在生气。”
弥真哑口无言,因为他确实知道。
孔连鹤并不是不领他的情,什么狗咬吕洞宾,不过是他顾左右而言他找的借口……
否则他在车上的时候应该不是简单的挨这肉贴肉的几巴掌就完事的,上一次以身犯险的时候,男人动了真格,把他半条命都抽了去。
弥真没好气地说:“这次行动很顺利,何必事后算我的账?”
“……想把你的皮扒了,看看浑身的骨头是不是全是倒着长的。”孔连鹤淡道,“越不想让你沾的事,你就非要往里钻。”
孔连鹤换了个坐姿,目光游弋到窗外,“我曾经考虑过把你送去香港,直到所有的一切结束。”
弥真为他这个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想法瞪大了眼,并觉得荒谬:“我才不去……不是,如果国内的情况持续长达十几二十年呢?”
孔连鹤伸手替他理了理头发,不说话。
一时的沉默让弥真一阵心惊肉跳,大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那你就十几二十年后再回来。
“我才不去!”
“如果照计划实施了的话,你现在并没有机会在这冲我大喊大叫。”孔连鹤叹了口气,好像觉得很头疼地说,“我现在确实很后悔将你留下来,你乐忠于将自己置身于险境。”
“高山红和野边度顺顺利利的死了!我又没事!”
“本来应该连出事的可能性都没有的。”
“有什么好处,难道我就该稀里糊涂的过一辈子——”
“如果安全,为什么不?”
争论的声音徒然落于鸦雀无声。
一时间,弥真的胸膛里涌出了很多话,大到国家,中至孔家养育之恩,小到他个人心中的想法。
他的眼睛看的如今乱世,容不下的砂子硌得他每天睁开眼,就有身体内的某个地方在隐隐作痛,让眨眼和得过且过都变得如此艰难。
曾经在学校,那确实是如今这个世界上最无忧无虑的地方,孔弥真最大的烦恼就是周先生那个老迂腐又告他的状——
离开了学校才知道,那都不算什么。
他能做的其实比想象中的更多。
他曾经好玩的似的学得鸡零狗碎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拆汽车,听戏,射击,这些事原来都能派上用场……
日本人,汉奸,走狗,有一个算一个,有一个杀一个。
但凡能让正面战场少一架坦克,一支枪,一颗子弹呢?
杀干净了,眼睛就不会疼了。
“大哥。”
有千言万语,少年却只是伸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腕,抬起眼睫毛,从下至上似恳求也似追寻一份认同,“你得接受一个事实,我总会长大的。”
……
没有任何一个长辈听了这句话,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大概都只会觉得心如刀割吧?
孔连鹤默默地想。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药膏的挥发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里面可能拥有薄荷的成分……那股凉意现在转瞬就被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热度灼烧殆尽。
因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弥真的问题,孔连鹤开始后悔开启这个话题,并尝试结束它——
但很显然,此时抱着被子跪在床上的小崽子双眼溜圆的望着他,像个天真无邪的屠戮机器不管自己的话是不是在人的心上割来割去……
他甚至可能还在期盼着他鼓励的、正面向的回答。
多好笑。
怎么可能有。
于是男人只好发挥了一些身为大人的卑劣品质,他挪开了目光,语气含糊而糊弄的说:“你说得也对,是我没考虑好这件事。”
过去十几年养育之恩培养的信任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一定的作用,弥真甚至没有怀疑眼前的男人说的话听上去多没诚意,他眨眨眼,问:“真的吗?”
孔连鹤转回头,沉默地望着他,不置可否。
“一个高山红死了,另一个高山红还会出现,露头就点,直到他们害怕。”弥真说,“你同意了?”
孔连鹤年不改色,睁着眼说瞎话:“这种事也不能操之过急,如果他们非要送到你面前来作妖……”
弥真不满道:“你正面回答,你是不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