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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发现好戏还在后头。
灰溜溜回到了孔公馆,人前脚刚到,屁股还没在沙发上坐热,就接到了孔连鹤的电话,弥真从下人手中接过电话时还懵里懵懂,还以为码头上出了什么事,结果孔掌舵这位大忙人,只是问:“回家了?午饭吃什么?”
弥真怀疑这人在他身旁放了些人,以此来看着他确保他的一举一动,这会儿刚被他赶猪似的赶回家,耀武扬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弥真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此行为很眼熟——
当年在柳家住时,柳太太也是一天按照三餐给柳先生的办公室打电话,也不说什么重要的事,主要就是为了确认她的丈夫真的有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里办公,而不是出去鬼混。
弥真:“……”
弥真:“大哥,你没别的事好做了吗?”
孔连鹤:“事情很多,昨日邀请你来码头帮我的忙,结果你却又拒绝,现在我再问你来不来,不来的话你就在家里躺着。”
弥真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对着电话一阵大骂,从质疑孔连鹤的精神状态,到气急败坏的放话“你这样我更不愿意回家住”,骂到最后骂累了,电话那边的才懒洋洋道:“中午让龙妈给你做香煎白仓么,上午徐锦自己出海弄来的,新鲜的很——”
完全油盐不进。
弥真在电话这头狂翻白眼:“气都气饱了,我吃屁,我吃屎!”
骂完一通是骂爽了,少年以震碎河山的力道把听筒往架上一撂,转身要走,结果电话又响了。
弥真整个人的毛都快炸起来了,深呼吸一口气,他回身一把抓起听筒,张口就怒道:“你有完没完啊!我说了我不吃,我也哪儿都不去,我就在家里坐着,坐出褥疮我也不挪窝,你是不是要给我装个铃铛才安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弥真自己都愣住了。
他握着听筒,忽然反应过来,不对。
“喂?”
他语气低了下来,简直堪称夹着屁股的斯文,“您好,您找哪位?”
他假装看不见守在电话旁边的下人脸上一阵扭曲。
“嗯,怎么了,发那么大脾气——是我。”
熟悉的带笑意的声音传过来,弥真的心头猛地一跳,握着听筒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小舅舅!”
“听着挺精神。”谢承循在那头笑了笑,“回到孔家过得怎么样?”
弥真张了张嘴,孔公馆里什么都有,洗澡不用瓢盆有花洒淋浴,衣裳有人洗有人熨,一日三餐样样精细,不必自己生火,不必守着灶台,不必拿衣叉去收晾在楼道里的衣裳。
“……还行吧。”他支支吾吾,声音低下去,脚尖蹭着地毯,“就那样。”
那头没说话。
弥真捏着电话线,绕了两圈,又松开,半晌,才很小声地补了一句:“有点想李伯的豆腐脑。”
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天气还热着呢,甜豆腐脑的销路不错。”谢承循说,“他这几日心情好,天天都开着摊。”
弥真“哦”了一声,实在是想叹气,想了想忍住了,才问:“你打电话来什么事,难道就是想我了么?”
“嗯,今早起床看到你放在床头的痱子粉没用完,想着该让你带走,但是又觉得孔公馆用不上这些便宜东西。”
谢承循说得半真半假,惹得弥真在电话这头“啧啧”撇嘴,才道,“找孔连鹤,或者孔世容,有大人在家吗?”
弥真回过神:“我就是大人……这时候大哥一般在码头,那谁,嗯在长河赌坊,你找他们什么事吗?”
谢承循只是问:“没人陪你用午饭吗?”
弥真愣了一下。
“有什么好陪的。”他随口道,“一个人也不是不能吃饭。”
话说出口,他自己却有些茫然了——
确实是的,过去在孔公馆的十几年,他哪日的午饭不是自己吃的,餐厅那么大,仆人立在旁边伺候着,孔世容不在,孔连鹤忙,他一个人想吃什么都有,吃完了自有人来收拾。
……只是最近这个月不一样了而已。
早上吃了早餐一抹嘴爬上床睡回笼觉,日头火辣,屋子里热,听着蝉鸣很容易就睡着了,等到日上三竿时,谢承循从巡捕房回来,一进门先掀他被子,把他从床上抓起来,他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洗漱,等他从那间狭小的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那张小小的方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