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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租界的土商被抢得呜呼哀哉,却根本不敢声张——
都知道若是惊动了孔掌舵,这一船的货物他一点儿都留不下,也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往肚子里吞。
于是这就更让法租界这群空手套白狼的人相当猖獗,正如这晚,也不知道是天公作美还是怎么的,一阵风从海面吹来,就轮到了法租界岸边的人闹了大丰收——
不到半个时辰,海面上那一大片黑压压的东西,干干净净地,一只不剩。
“怎么样?”
楼子在旁边推了推他,兴奋的压着嗓子。
弥真看了一出黑吃黑好戏,正大受震撼,忍不住想今晚有多少青鸦进入法租界,若是叫孔连鹤知道了还不得当场气死?
嘴巴上却还好瞒装不在意:“有意思,无本万利的买卖……就是这玩意钩不钩着都看天意,我若是钩了一袋上来自己吞了他们知道个屁——”
“哎哟你可别兴瞎说,看到那边那个人了没?”
楼子又推了他一把,指向此时热火朝天堤坝上的一群人——
“有人在岸上点数呢,我听说最近总是他来,是最近忠叔新认下的干儿子,他眼前的大红人……啧啧,心狠手辣的,身份可不简单。”
弥真顺着楼子的手看去,果不其然这才看到岸上乱糟糟的人群中间是有个管事的,黑暗中弥真也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只晓得他身形修长,一袭风衣,唇边叨着跟烟草几乎吹灭在海风中。
那人指挥着那些欣喜若狂的挠钩子们扛起麻袋,隐进夜色里……
像是指挥着夜色中悄然行动的硕鼠。
弥真微微眯起眼,正欲说话——
这时候,突然从黑暗中响起了稽查队的一声警哨,原来是今晚英租界那边的有个土商见货物踏马居然几乎一袋没给他剩,彻底恼了,就来了个鱼死网破,原地报警。
稽查队的电筒在黑暗的堤坝扫来扫去,眼瞅着要被一网打尽,硕鼠们一拥而散。
“哎哟,这点背的,我过去弄了三回没一次撞见条子——小……”
楼子一转头,却发现身旁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那身着风衣的男人被稽查队手中的枪械打中了。
不完全打中,子弹擦着他的手腕过去,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夜色里黑成一片……
那人也是个硬汉,居然没吭一声,就捂着手腕,转身就往巷子里钻。
稽查队的人搁后面如一群猎狗似的追,奈何那人反侦查能力强的跟什么似的,弥真在暗处看着,鬼使神差地跟着,若不是跟的紧,差点也跟丢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主要一根筋就是想看清楚这人是谁。
这一夜他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还记得孔世容交给他的任务,那关键人物是谁他总该瞧清楚,今晚也不算白看一场惊悚电影……
他跟在那个男人身后——
身后远远的,稽查队的呼喝声与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交错,手电筒光柱扫过墙面有一束束白影,叫人平白无故变得紧张……
那人的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转过一个巷口时,他侧过脸往身后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看得弥真的心肝乱颤。
他恨不得捅瞎自己的两只眼睛。
工部局的谢理事,他那位好好舅舅,一个月前披霜戴月赶到他家来不情不愿的给他擦屁股,冷冷地说十八年早知将他扔海里的人——
他怎么在这?!!!
弥真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巷子外头,稽查队脚步声已经近了。
谢承安看上去无路可退,弥真来不及多想,他冲上去,从侧边岔道口一把将谢承安推进巷子里!
谢承安一个踉跄,整个人如狩猎中的豹浑身肌肉倏然紧绷,受伤的那只手还在滴血不耽误他直接扬起来——
眼瞅着结结实实一拳就要落到弥真的脸上,电光火石间这疯批舅舅一眼看清了被他反手抵在墙上的人是哪位,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你……”
在这里搞什么鬼?
时间不允许他多问。
千钧一发时,巷口外的转角处,急促的脚步声凌乱响起,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朝那头看去——
只见街道尽头黑压压地涌过来一片人影,起码也是一个小分队的人,手电筒的光柱在墙上乱扫,扫过两人这边,骤然的光亮叫弥真猫似的眯起眼。
鼻息之间是谢承安身上的冷香,这人做贼还喷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