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页 青
那是发怒的征兆。
看不懂人脾气也读的懂空气,只见孔掌舵身后,站得最近那个小孩缩在最后头,脸色煞白,眼睛睁得老大,两只手绞在一处……
他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这种场面,也没见过掌舵真正发火的样子。
可正在发火的又岂止是孔连鹤?
一片仿佛空气都凝固的死寂中,孔连鹤偏过头,对身后那个吓成一团的小孩说:“柏君,你去打电话给徐锦,让他取一万银元现洋来。”
那孩子应了一声,窝窝囊囊地缩着,没立刻动弹。
孔连鹤也不催他,说完就安静的等着。
柏君?
叫得亲切。
弥真眨眨眼,强忍下了把什么人拖过来扇两巴掌再从窗户丢出去的冲动,只拖长了嗓音:“——是二万。”
孔连鹤转回头,抬眼看向他。
弥真笑嘻嘻地伸手,揽过那位吓得抖得像个骰子似的女学生的肩膀。
“一万是欠的债,还有一万是赎人的钱。”他轻佻似的抬了抬下巴,“方才吴老板已经把他女儿许配给我啦,孔掌舵总不能只替他还债,不替他赎女儿吧?”
小姑娘僵在他臂弯里,发出轻微的啜泣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校服皮鞋。
好一会儿,包厢里只有她拼命吸鼻子的压抑哭泣声。
“孔弥真,不要得寸进尺。”
孔连鹤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盯着弥真,那漆黑如鹰的眸满阴郁与风雨欲来,仿若随时都会山洪暴发似的毁天灭地。
弥真面无表情地放开了那个女学生。
然后他转过头,冲着手底下的人挑了挑下巴,嗓音四平八稳:“听到没,孔掌舵舍不得钱——动手。”
这一次没有等孔连鹤再出声,两个汉子立刻把吴老板从男人腿边拖了回来,摁在茶几上,手起刀落——
“伴随着杀猪似的哀嚎,冲天的血腥味和失禁的臊味儿,一只手滚碌碌地落在了茶几上,鲜血四溅!
……
包厢中,少女亲见父亲失去一只手并着小便失禁,尖叫一声,两眼一翻昏厥过去。
安平堂的其余小头目面面相觑,是真没想到这孔弥真下手这么黑,有手还真他娘的剁。
电光火石的一片混乱间,唯有弥真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未动,长睫毛抬了抬,道:“还有一边。”
那副模样,那副神态,还真正有了一些些当年孔世容年轻的时候那副从容又阴狠的模样。
而眼下,那痛下毒手的随从也是个狠人,砍个人手对他来说真正如同杀猪,得令后手执杀猪刀,拖过气若游丝的吴老板,扔到茶几上,高举起手,正欲再来——
孔连鹤上前一脚踹翻了那张茶几。
玻璃的桌面翻了个个儿,发出巨响砸在地上,,桌子碎了一地,上头的酒瓶、杯子、烟灰缸哗啦啦地也跟着全碎了,玻璃碴子四下里飞溅,那只断手连着一滩血滚到了地毯边上!
一片碎玻璃飞溅起来,擦着弥真的下巴飞弹过去——
火辣辣的一道。
弥真伸手一抹,指尖上是血。
包厢里死一般地静。
方才还持刀站着的那个汉子,此刻退到了墙边;
吴老板抱着断腕在地上打滚哀嚎,那声音在这满室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孔连鹤站在满地狼藉中央,胸口起伏着。
他看着弥真。
那目光中的森冷,弥真发现自己相当陌生……
但他不在乎。
他撇开头,叫了身边一个马仔的名字,让他跟孔掌舵的人去取钱,然后语气相当平静的说:“就这样。送客。”
再也没看杵在面前盛气凌人得像是要吃人的男人一眼。
他的下巴还在流血。
气疯
弥真生得白,任何一点伤口在他脸上都跟惊天动地的造孽似的。
孔连鹤瞥了一眼,就下意识往他那边迈了一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其实他也不清楚迈这一步能做什么。
弥真却在这时候大发雷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顺手从旁边的酒柜上抄起一瓶酒,往地上狠狠一砸发出炸响,酒瓶碎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地砖的纹路往四下里淌。
包厢里所有人都是一抖。
孔连鹤也停住了脚步。
“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