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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面不改色打出去就一张东风,然后似作为回应或者惩罚——
原本搭在弥真背上的大手又消失在了他的袍子下……
弥真抿了抿唇,想要听大人们聊天分散下注意力,但听着听着,他就觉出不对来了。
桌上的人同那个李羡南说话,口气都客气得出奇——
银行的周经理给他让了位置后站在他身后看牌,还顺手替他斟茶;
就连向来眼高于顶的黄司令也时不时侧过身去,同他低声说两句;
惠婉瑜给他喂牌更是明目张胆,满桌子的万字与条子,那一块新张五筒放下来真是捅破了天也说不过去……
弥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只零零碎碎捡到几个字眼,关于“货物”,“路线”,“关卡”和“那边l…
再往下听,他才一点一点拼凑出来。
原来这南联贸易公司,并不是寻常的买卖行,背后挂着的是伪“四省行营”的牌子,是他们手底下运作的几家商业机构之一——
专门干的营生也很惊人,他们同正面战场的双方进行物资交流。
说得好听叫物资交流,说穿了,就是打着仗的两边,一边在前头拼命,一边在后头悄悄地互通有无……
在他们眼里都是交易对象,不分国籍,这头缺的棉纱、五金、药品,那头缺的粮食,就经他们的手倒腾过去,再倒腾过来。
这种行为说起来荒谬,乍一听好像是一种不正常的怪现象,可的的确确就有那么一回事,谁叫战场人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买卖,大家都想多活几日,于是这离谱营生可谓做得风生水起。
弥真缩在孔世容的怀里,听得云里雾里,满脑子都是“这怎么行”“那怎么可以”,最后他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两个字:汉奸。
“宝珠。”孔世容的声音在后面传开,“多久不进张了,替爸爸摸一张,”
身后男人的提醒中,弥真回过神来自己盯着那李羡南看得有点久了……
他随手弯腰摸了一张牌,连是什么都没看清,随便摸一摸就把牌往桌上一扣,笑着替他老父亲推了牌——
平平屁胡,倒也是胡。
弥真回过头,跟满脸淡然的孔世容讲:“这些能放我去洗手间了吗?”
孔世容拍拍腿上坐着的人的小屁股,说去吧,膀胱浅得很。
弥真从他腿上跳下来,得了自由,一刻也不得安宁的微微岣嵝着腰,一溜烟的去了卫生间——进了隔间,边骂边给自己处理了下,然后按下抽水马桶,将罪证冲走。
“老银棍!”
弥真上完洗手间不再急着回家浑水摸鱼,而去茶水间叫人续一壶茶来。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一间小小的屋子,窗下一张长案,案上摆着一只银质咖啡壶,旁边一溜排开七八只骨瓷咖啡杯,杯碟上都描着金边,方糖、牛奶、小银匙等等摆得整整齐齐,是预备着待会儿给先生们端出去的。
伺候的下人不在,大约是下楼去取点心去了,这里本来就是被包下了,寻常人也上不来,是以放心的叫茶水离开了视线。
弥真走过去,在长案边上站住了。
他只是站在旁边,垂着眼盯着那只银咖啡壶,看壶嘴里往上飘的热气,满鼻腔都是咖啡的香味。
弥真抬起手摸了摸胸口里贴身的袋子,正犹豫着,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这时候肩膀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握住——
熟悉的古龙水味从来人的袖口钻入鼻腔。
“又想干什么?”
暗含笑意的低沉男音在耳边响起。
弥真没回头,任由身后那人的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那一排空杯子上,停了停,又落回他后脑勺上——
而后孔世容不急不慢的将手从他肩头落下,落在了他的手肘,而后以坚定的力量将他的手从怀里抽出来。
感觉到了大人的坚定意图,少年这才有了反应,鼻翼没好气的翕动,他微微侧了侧头,狠狠地瞪了身后的人一眼:“不行么?”
也不晓得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弥真现在随身总携带着一小包药粉,就头痛粉那样指甲盖的大小一包拿油纸包着,化在热水里,无色无味。
吃下去的人当时一点事都没有,该说说,该笑笑,该打牌打牌,要过足足六个时辰才发作,发作起来也不吓人,看着就像是受了一场风寒,头重脚轻,浑身发冷,然后开始疯狂盗汗,汗出透了,人也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