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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很快传到孔世容那里。
当时孔世容正同李羡南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案上摆着一只宜兴紫砂壶,壶里泡的是今年头一茬的明前龙井,是李羡南特意从杭州托人捎来的。
李羡南坐在案前那张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正同孔世容说起河北那边的几桩生意的详细。
门外头有人敲了两下,谈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孔世容不高兴的皱了皱眉,一转头见进来的是身边的一个跟班,来人也不多话,俯在孔世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又退了出去。
孔世容听完,脸上精彩纷呈,半晌随意把茶盏“啪”地搁回桌案,男人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
“胡闹,胡闹!”
李羡南看着他的脸色,好奇地问出了什么事。
孔世容也不瞒他,三言两语地讲了码头上刚刚发生的事,“洋大人”肆无忌惮私占泊位,孔连鹤带人去处理,本是一件无比寻常的日常,结果那洋人却正月未过就不肯好好过年……
寻常这种事,叫孔掌舵的耐心些处理掉也就不了了之,可今日他病着,没注意到他身后跟着只小阎王爷。
弥真不高兴看他大哥带病上班,偷偷跟着去了,一脚把人家的货踹进海里,又拿枪指着那洋人的脑门,末了,对着大腿就是一枪。
李羡南得一愣一愣的。
他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直等孔世容一脸头疼的讲完,商人才终于忍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李经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那几道褶子都挤到了一处,看似十分快意。
孔世容由着他笑,自己慢慢地拿起紫砂壶,替他续上了茶,脸上装模作样的愁眉苦脸淡了一些,实则眼底的阴婺从始至终掩藏的很好。
“这样的事,怎么能笑呢,叫小孩子听见了,又以为是鼓励他这样做!”
大人温和的语气,好像也能听出一点点的纵容。
此时李羡南笑够了,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这才坐直了身子,看向孔世容,脸上还挂着笑,眼睛里却多了点别的东西。
“孔老兄,您的眼光,恐怕是没错的。”
李羡南把手帕叠好,收进袖子里,摇了摇头,“先前来道北城,人家跟我讲安平堂的事,我还当是您自要吞了安平堂,把小儿子推出来造势占位……”
孔世容沉默了下,这次是真的颇为无辜:“我没有。”
他是想要吞并安平堂——
但可没想要蒋金奎家破人亡。
李羡南瞥了他一眼:“是我看走了眼,你这小儿子,胆子大得很呢!”
“……”
孔世容等了多少日,总算是等来了李羡南的这句话……期间他几乎都快开始怀疑自己的眼光是不是有问题。
然而在事实证明自己没错的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也没怎么高兴的起来,稳稳的添完一杯茶,男人才懒洋洋的掀了掀睫毛,淡淡评价:“年纪越大越不服管教,泼猴似的,马上谁都要拿他不住了。”
“哦。”
李羡南唇角含笑,“那不是和容爷年轻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又不是亲生的。”孔世容摆摆手,打断了他,“他同他大哥还亲近些,这次拔枪想必也是为了他大哥受了洋人的冒犯。”
又不是第一次了。
孔世容从始至终语气都很平静,想在闲聊无关紧要的一些无聊事,然而这话听到自认为晓得孔家腥秘的李经理耳朵里,便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他在心中大呼“哎哟”,又疯狂的在无声嘀咕,这就有趣。
李羡南常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讲起话来肆无忌惮,此时坐起来往前凑了凑,隔着茶案问孔世容:“吃味啊?”
孔世容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
像是窥得什么惊天秘密了,李羡南差点没把握好脸上的表情,停顿了一会儿才道:“孔弥真他……”
孔世容晃了晃杯子里的茶汤,半晌,才不急不慢道:“兄弟二人捆绑太深,像装在一个瓮里螃蟹,拉拉扯扯,谁也不能往上爬,总归不是好事。”
说完了,他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说了个实话。
……
过了初五,北城里大部分的营业已经正式复工,街上还是冷清。
年初六,孔连鹤终于不再反复发热,只是人还是不太有精神,但已经能够勉强的处理日常正常事务,这天下午孔世容就打来电话,说今晚在和平酒店有个饭局,请的是几位商、政界的老朋友,叫他务必到场。
弥真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