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锐都折进去七七八八, 连宗主长老们也受伤不轻，按理说沦落到这个地步，人族应当是一片愁云惨雾, 但出乎意料的, 人族上层反而不见颓靡之象。为此, 那些原本没有资格上战场如今却被破格提拔为内门弟子的外门弟子们心中都满是疑惑。

“孩子。你是气运所钟之人，唯有你，才有资格代替人族与妖族签订契约。”

人族阵营内，仙宗掌门郑重其事地将一支朱笔送到了石千澜手中。

石千澜如今是唯一一个毫发无损的仙宗弟子了，又是剑仙传人又是掌门真传, 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石千澜看着这些长辈们胜券在握的模样，捧着朱笔的手微微颤抖，“万一，界石偏向妖族呢？”

仙宗掌门斩钉截铁，“绝无可能！”

石千澜：“怎么就没有可能？妖族出了一个秋识序，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妖族气运正浓吗？”

仙宗掌门微微一笑, 神色从容，“因为界石本就是人族之物。”

石千澜霍然抬眼。

仙宗掌门：“妖族生性粗狂, 修行不易, 五百年的妖修也才堪堪能与一百年的修士相比……”况且人族寿命短, 为了更悠长寿命，就不得不豁出心思去争抢地盘资源，这也就催化了界石的诞生。“虽说是天界之物，但天界如今的仙神，人族占了十之七八……界石原本就是凭着人族气运来裁定界域，妖族怎么可能占去我人族气运？千澜，这一次我们人族赢定了！”

其他长辈也聚在凌霄台上，哪怕神色矜持，眼神中也禁不住溢出喜气。

他们都在战场上受了伤，飞升注定无望，但是世上修士千千万，能飞升的又有几个？

原本就不抱太大希望，这次受伤，彻底断了飞升的指望，反而能将心思全都用在为人族铺路上，大不了以今生功德铸就来世修行坦途，轮回台上重新走过一遭，若是有幸飞升，还能记起前世，于他们而言，已经是万幸！

另一位长老道：“妖族虽然多了个秋识序，可显然传承已断，否则他们不会不明白界石意味着什么。”

“这一番，人族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一旦划分界域，两族彻底分开，想要跨过世界壁垒比飞升还难，量他妖族再厉害也只能在另一边干跳脚。”

“长生界，终归还是人族的天下！”

“我们这一代的牺牲，也算是值了。”

听着长辈们你一言我一语，听着不时响起的笑声，石千澜的心不住往下沉。

这一刻，他蓦地想起了曾经见识过的妖族，想起了被关在不问天的日子，想起了秋识序……

人族和妖族，倘若能够和平共处，那能成就的，该是多么美满的世界。可是他知道，这注定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人族内部，也少不了争端和鲜血，非我族类这句话，太重太沉了……

也许，分开两界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妖族真的会吃这个亏么？秋识序看上去……会是能吃这种亏的蠢人么？

明明妖族如今占尽上风，他们完全可以像五百年前人族奴役妖族那样，将人族赶去一个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何必多此一举？

石千澜将自己心中的困惑都说出来，试图让长辈们更加谨慎，然而他一句句陈清心中的想法后，无论是师尊还是其他各派的掌事人，大多流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仙宗掌门甚至道：“孩子，此事我们已经商议完毕，再不能更改，最坏的结果，无非是界石不偏不倚将长生界平分。而这，也比惹怒妖族来得妥当。”

另一位长老道：“况且，你以为妖族就没有顾忌了吗？运势是流转的水，并非不可转移的基石，五百年前人族气运走到极盛，将妖族从历史的高台上驱走，现如今妖族又因一个秋识序而即将回归鼎盛，可等到下一个五百年，气运流转，焉知我人族不会再走向顶峰？”

“不错。”其他人也附和道：“风水轮流转，妖族也是怕的，所以才要将两界彻底分开，五百年前他们昌盛的凤凰族如今只剩下两个，再来个五百年，怕是我人族运势复兴，他们连最后一点王族血脉都保不住，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天道还是庇佑我们人族的。”

“再不必想了，尽早启动界石，否则恐怕夜长梦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