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页 云
就在他准备迈出脚步的时候,无数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扯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来自编辑的手,来自读者们的手,来自星辰集团的手,来自各种版权资方的手……读者们在评论区嗷嗷直叫,抗议天少想要乱来的企图,刘哥一遍又一遍苦口婆心地劝他,天少若在qq和微信上装死,刘哥就干脆找上他家门来,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他这样做不仅仅是流失读者的事,《屠神者》的网游、动画、影视版权都卖出去了。如果他在最后五分之一的剧情里来一个反套路神转折,他让那些买走版权的金主爸爸情何以堪?人家剧本都按着星辰集团提供的大纲写好了,前期工作都准备好了。然后他这个原作的结局一出来,让人家全部推翻重来吗?到时候给他寄刀片的就不仅仅是读者了,从版权方到星辰集团的高层,估计都得提刀来见。
也就碰上天少这样的大神,编辑还会耐着性子好好讲道理,要换其他人,涉及到如此重大的利益问题。倘若真和作者谈不拢,星辰集团分分钟直接诉诸法律手段。星辰的作者合同里,有一项条款就是星辰集团有权提出让作者修改作品的大纲和内容。如果作者执意不修改,属于违约行为。
天少把刘哥好言好语劝出了家门,然后把自己锁进房间里,好几天都没在饭桌上现身,急坏了两老。第三天,母亲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说这玩意儿他要真写得这么痛苦,就辞职不干算了,他们又不是不够钱花,干哪行不是个干,为啥非要儿子活受这个罪?
天少看着义愤填膺的老妈,又好笑又酸涩,不知该怎么给她老人家解释——这是钱的事吗?
对啊,这是钱的事吗?
如果不是,那到底是什么?
天少很茫然。他以为这样的痛苦仅属于奋斗初期的小透明,绝大多数功成名就的同行都是从那样的苦和累过来的。他没想到,看似功德圆满的今天,面对某些现实,他依然无能为力。
葬礼
和母亲谈完的那个夜里,天少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他18岁的时候刚开始写的那篇小说,那时候他的文笔还很幼稚,可他对此毫不自知,也不知道写小说将会给他带来怎样一种未来,他只是兴奋地写着,每天把充塞在脑子里的各种想法打进电脑,发布出去,然后反反复复地刷新评论区,和每一个给他留下只言片语的人认真交流。那时候他根本不懂套路是什么,只是按着自己的感觉写。由于他很透明,而且毫不隐讳自己的学生身份。所以喷他的人不多,那寥寥的几个读者都是抱着好奇和交流的心态,给予他足够的体谅和鼓励。
那时的他真心实意地感到,写小说是快乐的。
天少梦中惊坐起,抬手一摸自己的脸,他已泪流满面。
天亮后,天少觉得就连他半夜坐起的那一幕也是梦,他怎么可能为了这种事流泪——他都30岁的人了!不,这太丢人了。什么男人哭吧不是罪,他不承认,他坚决不承认。他一定是近期压力太大,魔障了。
写吧,不就是写大家想看的东西吗,没什么大不了。天少从床上爬起,坐到电脑前,发了十秒钟的呆,然后打开文档。
天少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马不停蹄地写完了《屠神者》最后的部分,他必须快,机械式地、不假思索地快,好像只要他足够快,脑海深处爆发的那些胡思乱想就追不上他。
他把他的主角送上了人生巅峰。他把他的主角扔进了穷途末路。他笔下的那个人杀死了神,然后他又亲手把那个人杀死了。
《屠神者》完结那天,天少感到前所未有地倦惫。
仿佛亲手完成了一场葬礼。
他撂下键盘,连手提电脑的盖都没力气合上,起身就失魂落魄地扑上自己的床,只想大睡一顿、大梦一场来驱逐自己的倦惫。
却睡不着。累得肝肠寸断,却睡不着。他觉得自己最后不是睡过去的,而是力竭之后昏过去的。
也许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良药。那天之后,天少不再碰有关《屠神者》的任何东西,电脑里的草稿也好,星辰网上的书栏也罢,连同微博,通通被他屏蔽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一口气休息了好一段时间,天少才渐渐从梦魇中恢复过来。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想躲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却不放过他,外边的一片歌舞升平与天少心中的地动山摇形成了强烈对比,所有人都在恭喜他又一次圆满地达成新成就,都在讨论《屠神者》各方面的数据有多好,甚至已经在进一步探讨《屠神者》的后续版权开发,刘哥还兴致勃勃地问过他有没有写续篇的打算,或者使用同一个背景设定,换个主角也行云云……天少总是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着,信手拈来地用他学生时代对付长辈的那一招对付这个社会——虚心接受,坚决不改。反正你们说得都对,听不听就是我的事了。
刘哥见